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瞄准故乡的镜头里,有一道方言的彩虹

2017-12-28 00:04:05 来源:红网 作者:罗月颖 编辑:夏熊飞

  ——本文系红网第三届全国大学生“评论之星”选拔赛参赛作品

  从小到大,最让我自卑的是蹩脚的普通话。

  我出生在一个多民族聚居的瑶族乡里,乡里除了有汉族之外,还有壮族、瑶族、苗族等民族。各个民族的语言不同,交流的方式也不一样,作为一名壮族人,从我有记忆的时候起,我就学会了壮话。年少的脑海中,壮话弹唱出世界上最动听的声音。

  第一次上课,老师用壮话教我们汉语拼音,我们一口一个音跟着老师念“A、O、E、Y、W、YU、B、P、M、F、T、D、N、L”,受制于老师的权威以及思想上的局限性,我们并不知道所念的是不标准的口音。下课期间,我们也不用其他语言交流,只用壮话沟通,以彰显我们之间亲密的关系。

  在课外,一旦有小伙伴用了普通话交流,感觉有了装的嫌疑,立马就对怼:“你唆的不懂话我定不懂(你说的普通话我听不懂)”。于是,默默闭上了嘴巴,低下头来显示自己的不当之处。

  在最初的记忆之中,故乡就是一切。只要你的行为不符合故乡的规则,就会被孤立,所以年少的我们,竭尽全力地融于集体之中,没人敢踏出界限之外,以免自己受到排挤。有一年,小学转学到新学校里,环境发生了改变,沟通的工具也随之变化,合群的规则因此产生了变化,壮话不再是权威。

  为了表现自己平易近人,我鼓起勇气,用普通话搭讪女生一起去洗澡:“你冲娘(凉)了没有。”宿舍里的人听到这话的时候,全都哈哈大笑起来,只有我一人杵在原地,羞涩地低下头,一心只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经过自己的努力,我以全乡第二名的成绩考入了市里面最好的高中,待在最好的班级。班里面的同学以汉族居多,即便有壮族,也主要以桂柳话为交流的工具,基本不用壮话沟通。源于活泼的性格,我都会主动与别人聊天,当时只能硬着头皮以蹩脚的普通话和我的同学们说话,可以想像到,我和他们讲的都是“吃”说成“资”“听”说成“叮”类似的话,随之而来的,又是同学们的一番嘲笑。

  实在忍不住的时候,他们会指出我普通话中不标准的地方,说多了之后我会生气、闹脾气。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地就习惯了。为了把普通话练好,与小伙伴交流时尽量不手写,只用汉语拼音打字;嘲笑特别多的那段时间里,无与伦比地抗拒讲壮话,以至于和父母聊天的时候,都会造作地用普通话交流而不用壮话沟通。

  上了大学之后,改变不了母语原始的发音,仍旧以蹩脚的普通话和别人聊天。不同于以前的集体生活,在大学里,我有自己独立规划的时间,缩小了交际的圈子。以前,向往的是一群人的狂欢,认为在集体里才能找到自身的价值;现在,更喜欢一个人独处,因为有更多的时间,静下心思考自己的生活。而一旦与人交流,别人就知道我普通话发音不标准,因此可以不说话的时候我就尽量不说话。

  2016年,“蓝瘦香菇”在网络上火了。这句夹壮的话引发世上的喧嚣,人们以笑话来解构词的含义,在QQ聊天工具上,发送“蓝瘦香菇”都能看到表情包掉落下来。作为一名壮族人,我以焦虑紧张而有侥幸的心理看待这个现象,幸运的是边缘的壮话能一度进入人们的生活范围内;焦虑紧张的是有些人并不认真看待这一语言,只是把它当做笑话,为生活添加佐料,以这样不适当的方式传播壮话会让壮族人更加反感它,间而影响壮话的继承和发展。

  诗人黄礼孩曾说:“每个瞄准故乡的镜头里,都有一道方言的彩虹”。壮话对我而言,是爱,是恨,是乡里的泥巴,是门前的一颗老树。出家在外上学多年,那些曾经熟悉的音和调,由于环境的变化,不经意间发生了改变,但只要一听到,心里就涌现出一股暖流,忍不住掉下眼泪。

  不同的民族有不同的语言,社会发展要有效率,就要有语言标准,标准的语言可以让人进步,能为社会发展注入源源不断的动力。我始终都明白,标准的普通话会让我走得更远,但如果真的有一天,连我和其他的壮族人,都不说壮话了,还会有谁说呢,我们的根又会在哪?

  文/罗月颖(广西大学新闻传播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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