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若嫣（华南理工大学）

近日，北大韦东奕在短视频平台开设个人账号。抖音相关工作人员透露，韦东奕开通的账号是经过身份（证）信息审核，是实名认证过的。账号仅发布一条视频，但粉丝数不断上涨，目前已超170万。视频中，韦东奕站在黑板前，穿着网友熟悉的条纹衬衣，斜挎黑色单肩包。“大家好，我叫韦东奕，这是我的账号。”一段4秒的视频，韦东奕以最精简的方式介绍了自己。（6月6日 极目新闻）

视频一经发布，引发广大网友关注。网友们热议他脱落的门牙，甚至短视频官方也亲自下场互动。这场盛况空前的网络围观，既反映出公众对知识的朴素渴望，也折射出学术人物被过度凝视的隐忧——当象牙塔中的学者被推向聚光灯下，我们究竟在期待或关注什么？

数学奇才韦东奕的走红始于2021年，一瓶矿泉水、两个馒头、蓬乱的头发和惊人的数学天赋，构成了大众对他的原始认知。彼时，北大曾呼吁“给予年轻人安静的治学环境”，而四年后的今天，韦东奕的主动“破圈”，意在架起学者与公众良性互动的桥梁。他的账号由家人协助注册，未来计划分享数学知识。然而，评论区中“许愿池”式的留言、对其外貌和健康状况的猎奇调侃，以及相关商标遭多方抢注的商业乱象，无不显示这场互动正滑向的娱乐化深渊。韦东奕开号的本意清晰纯粹：只为“分享数学相关内容，与外界有更多接触”。数学本是最远离喧嚣的抽象殿堂，而今却被迫卷入流量漩涡。当公众将数学家视作“考神”或“吉祥物”，实质是对学术价值的消解。

这场围观似乎暴露出部分公众对学者私人领域的凝视。四秒视频中，韦东奕的微笑与站姿被逐帧解读，牙齿健康状况引发热议，这种窥探欲与当年围观他“馒头矿泉水”的猎奇心态一脉相承。无独有偶，南京大学张良仁教授以美食考古视频走红后，学者身份与网红标签的撕扯便如影随形；戴建业教授落泪讲苏词的片段被流量裹挟时，同样遭遇“文人风骨沦陷”的苛责。当学者被迫在镜头前展露生活细节，学术尊严与私人空间的边界正在被粗暴模糊。

流量对学术传播实为双刃剑。短视频确能打破知识壁垒，如戴建业教授让诗词从学术殿堂以轻松愉快的形式走入大众视野。不可否认，韦东奕的“破圈”具有积极意义。他的关于数学的猜想与研究，如若经由短视频传播，能够激发公众对数学的热情，一定程度上打破知识壁垒。但流量的反噬同样不可忽视。当网友放大镜般剖析韦东奕的衣着、外貌，当“韦东奕同款”成为商家逐利的噱头，学术交流的初衷似乎被悄然置换。对学者的过度关注可能扭曲学术评价体系：学者的价值本应体现在其学术贡献，而非社交平台的点赞数。若学者被迫在“出成果”与“涨粉丝”间平衡，学术生态的纯粹性将面临威胁。此类困境，本质是学术的公共性与个人隐私权的冲突。公众有权了解学术进展，学者亦可选择是否参与传播，但两者的边界需被严格界定。社会大众需要清醒认识到：学者不是娱乐明星，其核心价值在于学术成果，而非供大众娱乐消费的谈资。

平衡之道或许在于建立“有限互动”的共识。平台可设置知识专区，引导讨论聚焦学术内容；媒体应避免过度渲染学者私生活，转而解读其研究成果的学术价值；公众则需培养“可远观不可亵玩”式欣赏，对其关注也应回归其学术本身。至于那些抢注相关商标的企业，更该明白：科学偶像的商业化，最终伤害的是整个社会对学术的敬畏之心。

当顶尖学者走近公众，我们真正要“接”的或许并非高分，而是对知识本质的敬畏之心。唯有卸下“神”的光环，才能让学术重归理性之光，让学者在喧嚣中仍能保有那张安静的书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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