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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上笔帽的刹那就有侠客收剑入鞘的骄傲

2017-06-26 00:08:57 来源:红网 作者:吕高安 编辑:夏熊飞

  孩子校徽上镌刻着家长的关系人脉;孩子成绩单赫然写着家长的心智和陪功。

  随着考分张榜公布,2017年高考尘埃落定,几家欢喜几家愁。儿子报考美术专业,文化成绩比二本线高出81分,算不上优异,但是差不多了,孩子,我们全家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儿子有多少脑细胞、多少墨水,老婆最清楚,我只是敲了点边鼓,没有经验,只谈点感触:高考既是考孩子,也是重重地考了家长。

  一考考关系,看你能不能将孩子送到重点高中就读。所有人都盯着名校,举目各个校园,除非孩子是学霸,不然,胸前的校徽等级,分明标志着家长的关系能量之等级。再有钱有势的人,也不会吹牛皮不跟教育部门打交道,当然,有些官员往往一个电话即可解决儿子、孙子择校问题。小官小吏或小老板,削尖脑袋也要让孩子钻进名校,小地方钻进大地方。

  二考考心智和陪功,看你怎么充当孩子的第一教师。几乎所有家长,都是孩子幼时的教师,不管你用普通话念的正经,还是操塑料普通话念的歪经,反正都卖力得很。进入初中以后,还有部分人坚守阵地,忙于生计之余,孩子读到哪里,家长会提前复习到哪里,以便摇唇鼓舌照葫芦画瓢。

  有的家长文化不高,便拼命干活养家,或工于雕琢成为名匠,或精于算计生意兴隆,来实现自己的咬牙立志,以汗水、坚韧或精明聪颖来“辅导”孩子,孩子心领神会,潜移感化。此类方法古有袭之,如孟母三迁、断机教子,欧母画荻教子、贫不厌学,岳母刺字、尽忠报国。

  现代版孟母三迁非常盛行,各地学区房越来越紧俏,从小学到高中,陪读家长越来越多,陪得越来越远,专职陪读者不乏其人,不管家境允不允许,反正要陪。有的舍豪宅而租市郊陋室陪读。有的在省会市府置业买房,让老父老母常驻陪读,每到周末,自己屁颠屁颠到城里赶集。有的本来维持生计都难,为满足孩子陪读意愿也辞职硬撑。我熟悉几个资深美女,当年只顾谈情说爱,没功夫读书,但后来的陪功,对孩子的严厉和悉心照护堪称厉害,陪出的孩子都成了学霸,圆了自己的亡羊补牢之梦。

  尤其是哪些昔日的美女学霸放着教学科研不搞,聪明能干的女强人放着生意不做,职业妇女放着好好的工作不干,早早的就专事陪读起来。等孩子考上大学,她们也年过半百,想干事业也精力耗尽,年华不再,眼巴巴成为落伍者。用一生最好的年富力强,即使将孩子陪读成学霸,那么,这学霸毕业结婚后又专职陪读,循环往复,这劳民伤财的陪读、陪读出的学霸又有什么意义,其实是社会资源的一种极大浪费。

  我和老婆认为,成绩固然重要,培养孩子健全的人格更为重要,而培养人格是不需要陪读的,夫妇俩从来没有陪读过孩子。你还别说,现在孩子的课文越来越难,与当年不可同日而言,我要靠早年混的那张大专文凭,来应付新课本,底气有点不足,我总是以忙为由,极少辅导儿子功课。儿子是老婆和岳母一把屎一把尿带到启蒙。老婆包夜,以美丽的儿歌和故事陪他入梦,也启迪了他的哲睿细胞;孩子上学后,学霸出身且是哲学教授的老婆,业余辅导起孩子来得心应手。

  岳母包昼,还兼做饭菜家务。老太太精力旺盛,每天还要呼朋引伴到家里搞活动。我当然不好干预,我最担心的是,孩子在麻将棋牌声中泡大,淹没了好胎教不说,如果被培养成“活动积极分子”就麻烦了。怎么办?

  终于想出一招。自己从来不牌不赌,八小时之外好弄风雅,喜欢泡办公室。从此,我便最大限度地减少应酬,将业余泡办公室的劲儿搬到家里,让孩子的注意力从棋牌声,转移到我的读书、写字、写文章。长此以往,我的身教潜移默化地压倒了棋牌声,孩子到现在都不识“牌”。

  有些补课就是“烤”家长,也许能加点考分,但给师德和社会风气减了不少分。

  现在,一个孩子从呱呱落地到高考前夕,音体美形形色色的兴趣班、特长班、培训班起码要上十几个几十个班次,每年花费一到十万。补课,这个名词在我的印象中,上世纪九十年代之前,是没有铜臭味的。近些年来,补课之风是越吹越盛,价格是越来越高得离谱。

  我夫妇都是文科出身,孩子受写写画画的家庭熏导,文史哲是不用担心的,也有美术的基因,关键是他对数理化,从小就不来神。

  初一之前,我老婆、岳父还能补点理科,孩子勉勉强强跟着,学着学着就喘气了。每天,面对一大堆作业,数理化老是拖不动,常常要折腾到零点以后,洗簌后上床,就是一点以后。第二天六点半就要起床跑通,可怜我的儿子,每天都在睡眼朦胧中硬撑着。于是,在众多主动打来的电话中,初中时让孩子参加马栏山的补习大班,老师偷偷摸摸在校外办的班,几十上百元一节课,每周只周日休息一天。

  还是不行。到了高三,我们和孩子商定,高考报考美术专业,避开物理化学。孩子只在几岁时画了几天太阳月亮,高二看了一下美术班的热闹,不过,这热闹是要花钱看的。怎么办?恶补美术。

  一家美术学校专门是为高考“服务”的,从高三开始,两三百号孩子东南西北地拥挤在教室里,日出而画,日落而画,神昏颠倒地画了八个月,孩子们“只要画不死,就往死里画。”死是没画死,画掉了总共十多万元钞票,也画上了三所美院的专业线,似乎值得。

  高三,文理各科考生哪个没补课?有一对一的,有一对二的,有一对三的,价格从每小时五六百到一两千。总开支从几万到几十万。听说,有些老师尤其是所谓名牌老师,正课不讲重点要点、技巧机巧,没精打采走过场;校外补课才眉飞色舞动点真格,月收入倒是几万十来万,赚得钵盆钵满。补课老师都摇唇鼓舌吹自己怎么名牌、怎么点石成金,补价越抬越高;学生和家长则互相攀比,看哪家舍得花钱让孩子进补。我没有红眼病,素来都是为知识分子尤其教师打抱不平的,但是我认为,此时赚这个钱,真有点乘人之危、趁火打劫“烤”家长。我敌不过汹涌的补课潮,也开只眼闭只眼,在孩子高考前一两个月掏了三五万补课费。

  以我夫妇这个高知工薪族家庭,应付孩子的补课费都感到吃紧,可以想见,那些在城里卖苦力、在乡村刨地皮者,要随大流给孩子补课,给日进斗金的“眼镜蛇”添砖加瓦,该是多么的艰难!补课,也许能为孩子提高一点考分,但是,在师德和社会风气上就减了不少分。

  高考就是孩子的人生迈步,考的就是大家的心态。

  古时科举,一招定命。高分中榜,有如唐代诗人孟郊,46岁进士及第,掩不住欣喜,“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失第时,难免发一通柳永式“偶失龙头望”“世代暂遗贤”的牢骚;或者象宋代温宪,屡试不第,消极悲观而作《不第诗》:“鬓毛如雪心如死,犹作长安不第人。”

  这还算好的,现在我常常听说高考考出人命来的。高考考的就是心态,孩子的心态,家长的心态,家长的心态影响孩子。高考确实是中国最公平公正的竞争,是寒门出贵子的最佳途径,是人生最重要的站点之一,但不是唯一,不存在一考注生死,一战论成败,分数定乾坤。这些道理谁都会讲,但是革命革到自己头上就难了。

  把高考看得太重,有对孩子未来的担忧,有望子成龙的期盼,有满足家长当下虚荣心的需要。也难怪,如果没有高考,我们也许还龟缩在穷山沟,面朝黄土背朝天。但转念又想,“坑灰未冷山东乱,刘项原来不读书”,如果不读孔孟之道,不当“臭老九”,就不会这么拘束墨规,兴许早发了懵懂财呢!

  家父是上世纪六十年代精简下放回农村的“臭老九”,他心情烦躁没怎么管我读书,倒是母亲教我认准读书才能走出大山沟、挣张豆腐票的死理。父母遗传给我幼时过目不忘的天赋,也遗传了较差的心理素质。别看我现在什么都不在乎,可是我三十多年前高考时,是被心态击垮的。筛考文科全县第三的成绩,带给我的是想入非非和“压力山大”,以至考前47天都是彻夜失眠,以至高考答题时竟然昏睡过去,结果可想而知。

  孩子从小就敬慕豪杰,心雄万丈,尽管没心没肺的老婆,天天念经般启发孩子,尽管孩子从小学到高考,我从来没有要求孩子要考什么名次。倒是他每天为完成那该死的数理化作业而熬夜时,我严厉要求的是他早点睡觉,天塌下来老子担着。

  家庭环境是比较宽松,孩子在这种环境下,也曾经被电脑忽悠过,但是,现实摆在这里,孩子要有点出息,必须通过高考弄块敲门砖。就算考美术,去掉物理化学,还有数学。我的天,画家硬要那么高的数学知识干什么!因为恶补数学,既花了不少补课费,又耽误了不少时间精力,反而疏淡了文科,孩子怎能没有压力呢?

  虽然我们从来没有租住过学区房,也谈不上过硬的陪功,更没有给他吃什么补脑汁之类,但还是有点不放心。在高考前最后一个月,老婆和岳父岳母每天为他送一餐家常饭,主要目的还是观察他的状态,减轻他的心理压力。

  万不该来的还是来了,孩子考前一周意外受伤;考前四天,孩子因一桩琐事而被老师体罚做深蹲150余个,许久没有剧烈运动的孩子因此腿脚肿胀,行走和大小便都感到困难,心烦意燥发高烧,考前一天通宵打了点滴。我真佩服这个老师的心态,此时还如此“坚持原则”,无异于在战士初次上战场前,为了考验他是否怕死,冷不丁在其背后猛捅一刀,师德实在了得。好在孩子还补过他的课,否则不知要怎么折腾才算完。自然,孩子临场慌乱发挥不好,又粗枝大叶,将甲乙两题24分的正确答案誊写得张冠李戴,真是祸不单行。

  高考成绩已公布,衡量家长的心胸是否比天空还宽广,眼下孩子的考分是块试剑石。

  儿子毕竟考出不差的分数,我们庆幸。借用朋友的话寄语我的儿子,以及同考的侄女:有父母在,有报国壮志在,愿你从高考合上笔帽的刹那,就有着侠客收剑入鞘的骄傲。高考,是一段青春的浓缩,更是岁月给予你的十八岁成人礼。不管被录取到哪,孩子你都要高高兴兴上学。一定的淡定和从容,都是你厚积薄发的沉淀,更多更重要的“高考”在等着你。

  文/吕高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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