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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乡偶记|故乡,一个缓慢流动的非典型乡村

来源:红网 作者:孔德淇 编辑:田德政 2019-02-03 13:41: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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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月1日凌晨,赶着旧年的尾巴,我完成了返乡的迁徙。小城街道一改枯燥瞑寂,高挂的大红灯笼配合着霓虹彩流,构成年前的浮生一景。大巴驶过324国道,沿经水泥厂、一望无垠的黑色水田,越发接近记忆里熟悉的云浮南乡。

  我常年在外求学,对南乡的早期记忆都与外婆的背影有关。五岁前,她背驼着我,一只手撑着我的尾脊,另一只手提着采买回来的年货,一步一步走在墟市的人群中。小贩的吆喝声、三轮摩托的喇叭响清晰可闻,夕阳染红的天空、各式的吃食和路人的脸庞渐次后退。各家常互通有无,几乎人人都沾亲带故,外婆偶尔背我穿过窄巷,到近邻家串门。有时不打招呼,直接推门而入,像是到了自己家。

(母亲与外婆在青石屋前留影 图/孔德淇)

  这些场景每年都会随着时间的重合而复现。十余年间,除了曾经熟悉的几座山被炸成平地,乡道日益规整,人在缓慢向城市流动,目力所及的南乡似乎一成不变。这在改革全面深化的农村并不典型。老屋仍复炊烟袅袅,背后的竹林依旧根系庞杂,到了家宴时,家人相聚一堂,觥筹交错、把酒言欢,一桌人虽有不同的期许和生活,但依然期待下一次重逢。

  我们赶上了剧变的时代,更新一刻不停,身处人言鼎沸的舆论场,很多时候,好与坏已难以分清。乡村社会呈现出某种固化,并非全然是坏事。南乡有着熟人社会的印记,保留了一份难得的清净,每次回乡的片段式一瞥中,很多事不停往心里撞,因此有了很多新的思考。

  2009年,二舅意外去世。对于外婆来说,白发人送黑发人,无疑是一场巨大的灾难。她却表现得没什么愁事,将自己隐藏在安静的外壳下。

  不久后,外婆说住不惯城市的楼房,从小姑家搬回南乡。除却被山猫抓伤须打狂犬疫苗和镶补旧牙,到城市暂居数日,其余时间消磨在此,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过着某种看似隐居的生活。这些年,外婆在日常中表露出传统、内敛的一面,显得隐忍深沉,所有的悲喜都联结在这片土地上。

(南乡墟市 图/孔德淇)

  若干年前,命运把生长于斯的亲人牵引到各处,从一种生活流向另一种生活。如今因外婆人在南乡,南乡又成了四散亲人的聚合之所。不知是否既感老之将至,他们见面频次逐渐加大,从半年一次变为月余一次。但春节过年仍然是最热闹的时候,对比一二线城市人去楼空的空城景象,南乡人潮涌动,贴对联、挂灯笼、逛庙会、走亲访友,成为寒冷冬季温暖的存在。流年暗换,浓厚的年味没有变化,传统的过节风俗和家庭团圆的意识没有变化。

  不曾改变的还有很多。南乡的村路一直通向远处的庄稼地,身后是延续千年的农耕文明,靠天吃饭历久未变。家家户户的青石墙、木拱门,已换成清一色的瓷砖贴片和铁艺大门,但往来的人情味从未消散。

  有人说,心之所安,便是故乡,便是乐土。对于这里的人而言,南乡已不是一个纯粹的地理概念,而是过去和现实之间的信使,在平淡的生活间隙里,不断和时间对话,消解一个时期的不安和漂泊,使静默的亲情有了回响。

  城市改革风起云涌,在大环境的推动下加速裂变。而南乡的明日如何?一切缓慢发展着,一切待定着。

  文/孔德淇(南京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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