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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手强迫症”与“拍手强迫症”

2018-12-24 22:45:49 来源:红网 作者:陈庆贵 编辑:田德政

  强迫症本属精神医学上焦虑障碍的一种,多指临床表现为强迫思维和强迫行为的神经精神疾病。比如怕脏反复洗手等强迫症患者便属典型症状,我谓之“洗手强迫症”。

  “鼓掌”古称“拊掌”,今谓之“拍手”,本属基于内心真情流露,表达支持认可赞同的肢体反应。有一种鼓掌,既非基于内心真情流露的肢体正常反应,又非表达支持认可赞同的真实意思表示,而是类似于强迫症的下意识或身不由己异常反应,抑或被无厘头从众裹挟的从属被迫肢体语言,我谓之“拍手强迫症”。就强迫思维和强迫行为而言,“拍手强迫症”性类“洗手强迫症”,显然也疑似亚健康病态。

  记得早年读过一个段子,大意是说:某工厂隆重召开职工代表大会,厂长大人正襟危坐在台上口若悬河发表“重要讲话”,讲着讲着忽然刻意停顿下来,等待台下“雷鸣般的掌声”,然而等来的却是鸦雀无声,厂长尴尬不已。原来,会前厂长与秘书两份讲话材料上标有“鼓掌”字眼,专门用来提示厂长停顿,秘书带领全场鼓掌。不料,那天秘书因连夜赶写材料疲劳,会场上打盹忘了在“鼓掌”处领鼓。让厂长出洋相注定没好果子吃,会后这小子就因“不适本岗”被调离。诸如此类被领鼓的“雷鸣般经久不息掌声”,通常既非出于情不自禁本能反应,又非发自内心真实意思表示,似乎性属从众被裹挟的“拍手强迫症”。

  听外地朋友讲过,一次他参加单位组织的警示教育,到监狱听一名在押犯人读忏悔书。尽管事先组织者招呼不得鼓掌,但等犯人声泪俱下读毕忏悔书,场下还是响起了“不和谐”的掌声,以至组织者不得不摇手制止。无独有偶,我上初中时,在一次数学课上,老师在黑板上讲授平面几何,一位开小差的哥们,忽然鬼使神差地对着老师鼓起掌来,引得全班同学哄堂大笑,结果被老师罚站到下课。类似荒诞笑话现实中并不鲜闻罕见,不过国人习以为常见怪不怪罢了。比如有人控制不住自己,一俟有人说话结束,都会情不自禁自动鼓掌;有人在电视上看到大人物或戏子艺人粉墨登场,就抑制不住鼓掌冲动……诸如此类掌声,大抵可归入下意识身不由己式的“拍手强迫症”。

  “洗手强迫症”也好,“拍手强迫症”亦罢,虽然都类属精神人格障碍型病态症候,然而后患贻害却具天壤之别。前者强迫想法冲动发乎自身,精神冲突导致患者焦虑痛苦,顶多影响学习工作生活;后者则源于骨子里无意识,虽未并发精神焦虑痛苦,然久之势必酿成更大不确定风险,至少让患者丧失独立思考能力和自由表达欲望,从而擎肘公民精神人格发育。

  与鼓掌“性相近”,敬礼、投票、举手之类肢体语言,也属情感反应和意思表示;不同肢体语言背后,折射的则是人格完整性差异。1991年3月22日,德国杂志《时代周报》刊登一张拍摄于1936年的纳粹时期老照片,记录了汉堡一家船厂为纳粹海军训练船建成出航举行的大型集会,纳粹元首希特勒、副手赫斯均在出席之列。在集会最高潮处,几乎所有人都举起手臂行纳粹礼山呼“万岁”,但人群中有一个人非但拒绝行礼,而且表情显露不屑。个体在群体性癫狂中保持理性清醒,冒着被送进集中营风险拒行“国礼”,需要多大勇气可想而知。照片刊登后,那个遗世独立者被指认是奥古斯特·兰德梅赛,其惊世骇俗之举为世人敬仰,也让他一夜闻名于世。1941年12月7日,日本偷袭珍珠港,美国伤亡惨重,总统罗斯福要求国会对日宣战。参议院以82票对0票、众议院以388票对1票通过宣战要求。这张“极不和谐”的反对票,引发当时不少美国人费解愤怒。毕竟,无论其行为能否被人接受,但她有“说不”的权利,为避免其受到伤害,政府专门派车护送她回家。她便是美国国会历史上第一位女议员珍妮特·兰金,为表达对其景仰和纪念,人们将她铜像安放于国会大厦。

  “洗手强迫症”虽病因复杂,但公认主要与心理个性遗传及神经内分泌有关;而“拍手强迫症”病因,恐怕要复杂得多。起码,除了与现实社会生态相关,还有祖传文化基因渊源。鲁迅在《阿Q正传》里曾如是状描阿Q大堂下跪:“膝关节立刻自然而然的宽松,便跪了下去了。‘站着说!不要跪!’长衫人物都吆喝说。阿Q虽然似乎懂得,但总觉得站不住,身不由己的蹲了下去,而且终于趁势改为跪下了。‘奴隶性!……’长衫人物又鄙夷似的说,但也没有叫他起来。”先生借“长衫人物”之口一句“奴隶性”斥责,算是击中了阿Q们的精神命门!是不是可以断言,作为与阿Q“身不由己”下跪同宗类同的肢体语言,奴性也是阿Q后裔们“拍手强迫症”的文化基因呢?

  “洗手强迫症”患者想治有药可治,无论心理治疗抑或药物治疗,临床证明都能缓解病情有效预后;疗救“拍手强迫症”则要困难得多。难就难在:不是无药可治,而是患者压根儿未曾意识到风险,抑或否认病态拒绝疗治。要命的是,有史以来不二定律反复昭示人类,多音交响而非一片掌声,才是健康社会的正常指标。由是,“拍手强迫症”比“洗手强迫症”更可怕。

  文/陈庆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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