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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坎上的赤脚医生

来源:红网 作者:易贵云 编辑:唐盈 2019-03-19 14:17: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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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父亲易应端,是新中国农村特色的“赤脚医生”,即农村非正式医疗人员。

说起“赤脚医生”,这是上世纪六七十年代“文化大革命”中期开始出现并沿用至今的名词。指的是一般未经正式医疗训练、仍持农业户口、一些情况下“半农半医”的农村医疗人员。父亲就属于“半农半医”的“赤脚医生”。

父亲从医三十多年,在十里八乡治好了数以万计的病人。父亲60岁时退出诊所,68岁那年得了“尿毒症”,靠“透析”维持了近一年生命还是离开了人世。

从此,父亲与“赤脚医生”,便永远地镌刻在了我的心坎!

“草药郎中”转正“赤脚医生”

父亲1942年6月出生于湘西南一个贫穷落后的小山村。身为放牛娃的父亲,补丁裤补丁衣裹身,时常饥肠辘辘,在那种穷困的日子里能有东西吃就不错了,更不用说有书读。

感谢共产党,新中国的成立让父亲得以走进一座小学堂,读到了完小毕业,成为生产大队的壮劳力,“文化人”。

在1967年,父亲跟着隔壁生产大队的一位老医生谢某学医。因为那时生产大队里的社员生毒疮或病痛感冒什么的,都是请三十里外的草药郎中谢某治病。每一次,都是父亲免费去帮社员“跑腿”,即使成家后父亲也依然如此。谢某就让父亲跟着他认识草药和识别毒疮。就这样,父亲慢慢地学会了治病。父亲除了给生产大队里的社员看病,也到几十里外的隔壁大队治疗无名肿毒,久而久之,就这样出了“名”,成为十里八乡的草药郎中。

一个时代送来的机遇幸运地“撞”上了父亲,“赤脚医生”让父亲实现身份的华丽转换!

在1968年第三期《红旗》杂志上, 曾刊载了一篇关于上海市川沙县江镇公社培养赤脚医生的调查报告,介绍了王桂珍等人全心全意为农民服务的先进事迹。1968年9月14日,此文被《人民日报》全文转载,也就是在这篇调查报告中,第一次把农村半医半农的卫生员正式称为“赤脚医生”。从此,“赤脚医生”就成为半农半医乡村医生的特定称谓。也就在那一年的年底,父亲所在的生产大队成立了诊所,父亲就被生产大队安排当了一名“赤脚医生”。

父亲当“赤脚医生”时还不懂得西医的治疗,用药治病最主要的还是草药。但是那时的上级——县、区、公社的卫生部门也经常组织“赤脚医生”进行西医培训,这让我的父亲真正懂得了西医的医术病理,接种疫苗,打针发药,行医治疗越发得心应手。

父亲的“根”是中医,最拿手的是草药治疗。因此,父亲一年四季都会带生产大队农场的几十号人到邵阳县河伯岭林场、新宁县 “崀山”的大山里挖草药,一去就是半月。父亲与社员挖的草药一是用于大队医药;二是卖给县药材公司增加大队副业收入。

“抱憾终生”中的 “赤胆忠心”

“赤脚医生”在六七十年代是生产大队的“香钵钵”,虽然也是按工分计酬,但比起生产大队社员风里来雨里去的劳动工分计酬轻松多了。所以父亲很珍惜“赤脚医生”这个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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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应端先生生前用过的“赤脚医生”药箱

父亲在生产大队诊所诊断出另一名赤脚医生得了肺结核病。可是,怕失去生产大队“赤脚医生”这门工作,那名赤脚医生就是不承认自己得了肺结核病(当时大家都很怕这种病,会过人)。父亲最终没有说服他去上级医院治疗,生产大队诊所也治不了肺结核病,最终那名赤脚医生吐血身亡。父亲为此抱憾终生!

但是父亲也因为经常身处那个环境而感染上了肺结核病。因为没钱治疗,吐血倒床。后来,父亲的病被在县城工作的表叔和姑父告诉了我大伯。那时,大伯在广西百色当“大干部”,到处帮父亲找药。有一种叫链霉素的针剂药,是治疗肺结核最好的药,大伯寻找到药并想方设法购买到。就这样,父亲在药治和亲情、乡情的帮助下医好了肺结核病。父亲没有因为肺结核病而被打倒,反而发誓更要做好一名“赤脚医生”。

父亲是“赤脚医生”中的“先进”,负责的诊所每年都被公社、区、县卫生部门年年表彰。大队部诊所的墙上挂了好多的锦旗!父亲说,有一次公社医院检查他的工作,看中了他想要他去公社医院做一名正式医生,但是他却拒绝了。一是大队书记“爱才”,二是他也不想离开大队社员。父亲不管刮风下雨还是下雪,不管白天还是黑夜,只要社员一有所需,随叫随到,深更半夜也从没拒绝一个求医者。与其说“医者仁心”,其实那都是对“赤脚医生”这门职业的“赤胆忠心”!

“治病赊账”与他“毁损账本”

八十年代,农村实施农产承包责任制,生产大队也转变为行政村,原来的一个大队一分为二,原来的生产大队诊所拆了,父亲自然承包了诊所的这份工作,但经营自主。社员的称呼改变为村民,但父亲风里来雨里去,有求必应的作风依旧没变,有钱没钱为村民赊账治病。经年累月,村民治病欠费的账本记了数十本,村中有人说他赚了好多钱。是的,都是账上数字,父亲从未向赊账治好了病的村民催账。

1998年年中,一次特大洪水淹没了父亲的诊所,父亲的全部账本被洪水卷走,欠账记录全毁,但是那些善良、淳朴的村民却依然记在心中。一直到父亲逝世(其实父亲在六十岁后就没做医生了,父亲自费送二弟媳读卫校,在父亲六十岁后就交给了弟媳做),还有村民找上门来还钱,说是欠父亲的账。父亲逝世后,我们在清理的遗物中,发现还有好些欠费没有收到,母亲按父亲心愿将所有账本全部烧掉,了却了父亲遗愿。

“一心向党”执著“初心不忘”

父亲对入党的执著感动了全生产大队,更深深地感动全村的干部群众!从做“赤脚医生”起,就不停地向生产大队党支部申请入党,但由于农村申请入党的指标有限等原因,父亲被拒之门外多次。但父亲一心向党,经村党支部培养和考验,终于在“赤脚医生”退休、60岁那年光荣加入了中国共产党。

我记得有一次,村书记和秘书上家门,我笑父亲,该不会欠党费让干部催交吧。父亲当时就讲我,你不上进,讲这些负能量话,连党费都欠还是党员吗?绝对不欠党费!

父亲一心向党的赤心影响了十里八乡的村民也影响了我的人生。在二十多年的教育工作中,我一直以父亲为榜样,以宽容和博爱的方式对待每一个学生。担任班主任工作中,我走遍了全乡的每一个角落,了解每个学生的学习情况和家庭情况,为学生缝过裤子,带学生到家吃住过,送生病的学生去过医院治病……这些,都是一名教师应当为学生做的。

父亲的追悼会前,村支书同我讲,父亲在世时看到别的自然村都通了大路,就是自己老家上下的三个大院没有。干了生产大队三十年的支书操过这个心,但是没成功,父亲就说一定要做通大家的工作,把路修好。父亲先是去县城问了修路的各种费用和用工事宜以及国家的相关政策,之后,就是做村民的工作。钱从自己家亲人开始收,要征用的田地大家集钱买,有几户不同意的,父亲用自家的“正田”去换,父亲和母亲好多次晚上上那几户人家去做工作,最后终于做通了,但是收钱时有几户有钱人家不愿意出,父亲多次劝说都无效果,父亲就自己垫付了。最后派工时,因为预算做的不完备,村民该做的工完了,结果还剩下两大车的沙石没有填。路没有填好,父亲就每天一个人在那做,任劳任怨,后来还是同村父亲小时的玩伴帮他一起,两个六十多岁的老人花了二十多天终于把路填好了。

参加父亲追悼会的附近一个寺庙“操心者”告诉我,父亲看到每年有好多的香客去寺庙烧香,就不计报酬地去寺庙做首持,用香客捐的钱修了寺庙前,河两岸的上下船水泥硬化路面和水泥梯。每到进香的节日,父亲都会提前定好了船接来回的香客,方便香客们进香。

这就是我的父亲,一生都在为人民毫无保留地付出,实现了他入党的初心——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

文/易贵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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