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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昶的尿壶

2018-03-13 23:28:06 来源:红网 作者:马良德 编辑:王俞

  夜读吕调阳、张居正的《帝鉴图说》,话说宋太祖赵匡胤平定后蜀后,见到蜀主孟昶的溺器用七种珠宝装饰而成,不禁愕然:尿壶都用宝物饰之,用什么盛饭菜?想想赵匡胤啥世面没见过,却也惊诧于孟昶的奢侈至极了。有的皇帝或者土皇帝也够邪门的了,要么尿壶镶金边,要么镶珠宝,溺器用品做得如此奢华,何况其它了。难怪赵匡胤感叹:“所为如是,不亡何待!”孟昶当政时中原多事,故能偏安一隅,君臣都以奢侈为乐。然而乐极生悲,赵匡胤可容不得你偏安的。

  赵匡胤崇尚简朴。吃,不讲究山珍海味,这与在满清末年动不动发威的老佛爷慈禧太后相比可是大相径庭了,太后光厨子就蓄养了二百多人,每顿饭面对一百多道山珍海味时,竟也矫情地“无以下箸”,庆个生也要糟蹋水师大把大把的银子,公款吃喝玩的就是水深火热;穿,粗布麻衣,赵匡胤常穿洗过数次的衣服,曾拿自己穿过的麻线布衣赏赐给近臣;住,简朴无华,后宫的帐幕也没有绣花绘彩。赵光义有一次宫中侍宴,不经意地说“陛下的穿戴太草率了。”在赵光义看来,皇兄的做法太丢皇帝的脸面了,有损帝王威严,皇弟的脸面也挂不住了。其实,皇帝身居万民之上,国就是家,家天下嘛,我想怎么着就怎么着,连人的性命都可以生杀予夺,何况衣食住行了。可赵匡胤表情严肃地问弟弟:“你还记得在夹马营时的往事吗?”是呀,那时生活艰辛、兵祸连绵、百姓朝不保夕,三年夹马营,长兄光济、小弟光赞相继死去,谁会忘记呢!赵光义于是默然。赵匡胤说到做到,砸碎了孟昶的七宝尿壶,话又说回来,一个尿壶,犯得上在上面大费周章嘛,都是钱多烧的。而慈禧西逃时,怀来县令吴永的一碗小米绿豆粥竟让饥寒交迫中的她喝得滋溜溜的香,可见,人是可以吃苦的,也可以卧薪尝胆的,没有了七宝尿壶照样撒得尿出来,没有山珍海味粗茶淡饭也能活命。

  一个人的出生,对于他本人而言是无法选择的,贫则贫矣,富则富矣,贱则贱矣,贵则贵矣。有的人艰苦奋斗,从而改变了“贫穷落后的面貌”,富贵有加,衣锦还乡、光宗耀祖;而有的人却是感叹“悔生帝王家”。人总是矛盾的,贫贱时觅封侯,富贵了却骄奢淫逸,往往又回到了起点,究其原因,皆在贫能守志、富贵则移,有人调侃都是钱财惹的祸,我想,非理性地挥霍和权力的扩张往往会招致某种危险。

  忆起当年贫贱事,各有各的看法。曹臣《说典》载,宋朝宰相宋郊上元夜在书院内读周易,而身为翰林学士的弟弟宋祁却是潇洒地点花灯、拥歌妓、醉饮达旦。第二天,宋郊捎话过去:“闻昨夜烧灯夜宴,穷极奢侈,不知记得某年上元,同在某州学内吃齑煮饭时不?”很多人是苦底子出身的,想当年咱哥俩元宵节也落得喝粥的地步,苦日子不能忘记呀。可以看出,哥哥的目的很明显,就是让弟弟晓得荣华富贵来之不易,要忆苦思甜。宋祁却没理哥哥那套“教育感化”,回话道:“不知某年同某处吃齑煮饭,是为甚的?”风流才子的回答就是赤裸裸:那时吃咸菜喝粥不就是为了今天的歌舞升平、及时行乐吗!赵匡胤记得夹马营的不堪往事,赵光义也记得,偏偏宋祁把当年喝粥吃咸菜的窘困往事忘了,这不怪,人各有志,有些人卧薪尝胆为的是有朝一日吃香的喝辣的,为的是做高官、成大款,为的是住豪华办公楼、坐进口车、吃空运食材,为的是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

  对于吃吃喝喝,有人辩解“吃不穷,喝不穷,算计不到才受穷。”其实他回避了坐吃山空的道理,不是谁都跟吃喝过不去,吃喝玩乐应该有个限度,就大体而言,限度之内吃点喝点玩点不会伤筋动骨,可一旦变得奢侈了,贪图享乐了,人就会丧志,就会颓废,就会堕落,就会变成八旗子弟,就会误事误国。“历览前贤国与家,成由勤俭败由奢。”李商隐看得极准。

  文/马良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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