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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从中午开始

2017-06-19 00:03:33 来源:红网 作者:黄帅 编辑:夏熊飞

  这个题目是作家路遥的一本书的名字,我不敢掠美,感觉实在绝妙,便于开篇注明出处。

  “在我的创作生活中,几乎没有真正的早晨。我的早晨都是从中午开始的。这是多年养成的习惯。我知道这习惯不好,也曾好多次试图改正,但都没有达到目的……通常情况下,我都是在零晨两点到三点左右入睡,有时甚至延伸到四到五点。天亮以后才睡觉的现象也时有发生。午饭前一个钟头起床,于是,早晨才算开始了。”

  上述路遥所言的“早晨从中午开始”,是他自己的写作状态,也是很多写作者习惯的生活作息方式。

  不熬夜,不写作?这个逻辑恐怕从科学上恐怕讲不通,但在写作者看来,此逻辑可以自洽。在星光匮乏的深夜里,尽管身体上的倦怠感袭来,却是一日中思绪最活跃、精神最自由的时刻。和路遥相似,法兰西现实主义巨匠巴尔扎克也偏爱熬夜,并在喝掉上千杯咖啡后写出了《人间喜剧》巨著。

  消耗体力和心血的作家,往往是现实主义风格写作的拥趸,他们笔下的辛酸甘甜、百态世相,与切身体验和虚幻想象密切勾连,在灵感和汗水的凝聚下,让纸上跃动浮现出一个个鲜活生动的人物,以及跌宕起伏的故事。

  现实主义的写作是一种费力气的写作,它不能想浪漫派作家那样天马行空地幻想,也不能如现代派作家那样用拟象和象征来解构实在界,他们必须孜孜矻矻地思考求索,匍匐在现实和虚构的交融世界里艰难前行。然而,有些时候的现实主义写作不仅要费力气,可能还会“费力不讨好”。

  路遥在发表中篇小说《人生》后,在当代文坛名声大噪,文学史后来将《人生》列为改革文学流派,让它进入文学史的经典序列,直到今天,文学史家也喜欢拿它来分析上世纪80年代的社会分层和文化话语的冲突。路遥对社会的感知无疑是敏感的,但他对所谓文学史的构建序列缺乏更有预见性的看法。1991年,消耗了路遥巨大才华和体力的《平凡的世界》写作完成,但文学界的反响却远不如《人生》所带来的轰动效应。

  《平凡的世界》比《人生》更加卷帙浩繁,更加切中时弊,也更令人唏嘘不已,但是,《平凡的世界》诞生的时刻,已是中国80年代文学黄金时代落幕之后,更重要的是,扎实的现实主义写作方法,早已成为“前沿”圈子不感兴趣的路数,在先锋文学成为当代文学时髦趋向的时候,现实主义被视为老土的思路。

  相比纯文学和学术界的冷淡,随着时间的推移,《平凡的世界》在90年代后,引起了广大读者的强烈兴趣,它的读者群越来越广泛,直到成为中学语文老师培养学生的“指定读物”,“励志型读法”(黄平语)的流行取代了纯文学立场上的偏见,路遥凭借《平凡的世界》真正成为一位打破纯文学局限的作家,也成了中国当代最知名的作家之一。

  “我深切地感到,尽管创造的过程无比艰辛而成功的结果无比荣耀;尽管一切艰辛都是为了成功,但是,人生最大的幸福也许在于创造的过程,而不在于那个结果。”路遥在追忆《平凡的世界》的创作心路时曾如是慨叹,但连他自己当时或许都没意识到,这样艰辛的创作之路,也让他的身体健康受损。

  不言而喻,长期熬夜对身体总归是不好的。就算写作不是所谓闲暇之人余裕的产物,写作的状态也不该是攻城略地的战时心态,在这样紧张焦虑的状态里写作,除了陀思妥耶夫斯基这样的天才人物,更多人可能反被其害。以透支精力的方式写作,是提前消耗了未来的才情和人生经验,实在是得不偿失。

  不过,有一些作家反对对深夜写作的称颂之词,并非从身体健康角度考虑,而是源于其文学观念。列夫·托尔斯泰曾称,出版物中出现了那么多垃圾,一个主要原因就是夜间写作的人太多。作家张炜妙解此观点,认为文字垃圾肯定不光是因为夜间写作造成的——但有一点似可考虑,即人在夜间的思绪更少羁绊,可以放开了驰骋,很冲动。冲动的时候写出来的东西难免会有不靠谱的地方。

  对此,我不必做立场判断,因为文学观念无对错之分,逻辑能自洽便好。熬夜写作的妙处自然是白天不具备的,狂野的幻想和烂漫的思绪自然是天才之笔不可或缺的。“早晨从中午开始”,意味深长之处在于对写作追求盖过了日常生活幸福的体验,这才是我提出质疑的立场原点。

  文/黄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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