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买空气过年

2018-03-10 00:04:57 来源:红网 作者:吕高安 编辑:夏熊飞

  过年,念的无非吃喝、拜年、休整“老三篇”,可是今年在海南,年过得格外令人回味。

  年前,随着南下过年潮,我们全家坐轮渡跨过琼州海峡,登上海口,已是深更。夜,静谧得只有空气在迎接。从空气钻鼻的第一刻起,就“爽”得我极度懊悔起来:改革开放都四十年,海南建省也三十年了,我竟然还是首次莅岛,一个如此美好的地方,简直!

  一、

  史载,海南是苏轼、卢多逊、赵鼎等名臣、贤相流放地。上世纪六七十年代,革命样板戏《红色娘子军》风靡之时,在帅哥政委洪常青率领下,一群曼妙的姑娘,跳着曼妙的芭蕾舞,将八角帽上的红五星,定格于蓝天白云、椰树林。姑娘们齐刷刷一线浑圆的柔腿,是跳进我少年烦恼的第一个绝美音符。当我长大,知道银幕上的蓝色神话,是舞美布景,于是,我心中的海南,成了炎热干燥,封闭贫穷,孤身海域,先贤流放地的代名词。

  直到岳父肺出了大病后,对空气、天气敏感度高了,我们才决定今年春节自驾游,到得海南文昌市。夜空真是一尘不染,全家安顿下来,躺下,已是晨四点,瞌睡虫立马托我入梦。这是奇迹。要是平素,过了时辰,欠睡之人压根儿睡不着的。

  文昌是琼东北的海滨之地,从住处伸只脚趾头就是大海。百十公里,海天一色,浪涛戏声。儿子天生好水,久违大海,贪婪可见,巴不得连衣鞋不脱,便一头冲进浪花。朝霞吻海喷薄,看得见,空气中细柔细柔的负离子,敷衍到观海听涛人的脸上,泛出分分悠醉、惬意、安详,将儿子高考复习的紧张疲惫,驱赶贻尽。妻子是舔着儿子的呼吸而呼吸的,不停地给儿子拍照中,氤氲出更多的欣慰与慈祥。

  在文昌,满目所见,树上挂的,街上垒的,路边砍的,桌上摆的,处处是椰子。从文城镇过清澜大桥,便是东郊椰林。椰树,椰果,椰汁,椰肉,椰粉,椰奶,椰油,椰糖,椰糕,椰蓉,椰丝,椰子水,椰子酱,椰子鸡……连空气里吹的,也是椰风,甜丝丝的,这是真正的“椰子大观园”。递几枚硬币,老乡手起刀落,回一个椰子,游客们坐在树下,每人捧一个,或尝食其他椰品,仰望苍穹,尽情吸吮着清凉甘甜。“海南椰子半文昌,文昌椰子半东郊”,是海天的大馈赠啊!

  我是最卖力的一个,到文昌翌日,我便火急火燎到街上朵颐了三两个。完了,背一麻袋十几个回屋。以后我每天都要消灭两三个,简直把自己吃成个大椰子。记得匮乏年代,春上,每当家乡粽树含苞时,我爬上去,尽力扳取,奶黄色、肉嫩嫩、甜脆脆的粽粑,是我童年意犹未尽的舌尖回忆。眼下这排排高大椰树,不正是放大化的粽树吗?饱尝甜美椰汁,不正在圆幼时的粽粑梦吗?

  二、

  我一家子党员,看来得过一个红色年了。大年初一,驱车从文昌出发,往北,两个小时就到了琼海市区,直奔主题,参观红色娘子军纪念园。

  娘子军不是一个军,而是上世纪三十年代初“中国工农红军第二师女子特务连”。战士们也不是样板戏舞台上,那么靓丽惹火,从实图看,除庞琼花等极少数美人外,大多数姑娘相貌平平,皮肤黑黑,个子小小,可能有些因此更受歧视。图片颠覆了我对娘子军素来的视觉效果,但崇敬之情不降反升。在那么封建闭塞的社会,那么受奴役的妇女,竟然比许多爷们还爷们,毅然决然,斩木揭竿,逼上梁山,况且真刀真枪打了不少仗,与地主恶霸折腾了数年,在海岛矗立起“半边天”。

  想不到初一,纪念园照常开业,管理、后勤、保洁人员,照常热情周到,一色的红军服,就是他们的过年衣裳,显得格外喜庆、精神。姑娘们牺牲春节谈情说爱好时机,照常演出歌舞,长相气质舞功,自然比样板戏差一大截,但是演绎奶奶辈的壮举,却是深情款款。

  想不到观众络绎不绝,几乎爆棚,纪念园游客餐厅因估计不足,食材备料有限,不得不早早打了烊,一脸不好意思,说新年来瞻仰纪念园的游客之多,前所未有。为了不影响参观,我们一家人就坐在回廊里,吃了点干粮,算是过年的中餐,边吃边津津有味地说,比起红军餐好过多少倍。许多人家倾巢出动,在娘子军雕像下久久伫立,在清秀的万泉河畔流连忘返,追忆先烈足迹,呼吸着海南的革命历史空气。

  接下来几天,我们参观了文昌孔庙,宋氏祖屋,张云逸故居,文昌航天城,清澜港及其农渔市场。在老家,亲友们衣着臃肿,忙于应酬;在海南,我们却轻装度夏,蓝天白云下,自驾上路,驶入国道,沥青铺前,一平如洗,车轮“嘘嘘”,恰似唱片在放唱机上发出的声音,又像脚踩在地毯上。沿途热带果林,杂树短灌,绿意叠连,海风吹拂,椰树婆娑,想走便走,想停便停,怎不叫人好心情。

  宋氏祖居坐落在文昌昌洒镇一片蔬果飘香的山丘上,是宋庆龄三姐妹及以上四代的居所。海南民居矮小袖珍,就连宋家大户也不例外。宋父耀如本名韩教准,10来岁便在此积极参加乡亲们反洋人的斗争,一支毒箭射中他,他请舅舅拔出箭,然后继续冲锋。于是他成为舅舅嗣子,跟随赴美,改名宋耀如。高清图片显示,宋耀如个子不高,典型的海南面孔。为何宋氏三儿三女颜值极高?原来其母倪桂珍,是徐光启后人,高大健美,学贯中西,为跟随宋耀如传教,她主动提出结婚,不愧为当时“中国新式妇女的样板”。联想到南朝540年,中国第一“能干婆”、南越部族首领冼夫人“请命于朝”,率军下海南,建置崖州,加强管治,结束了海南600年疏远祖国的局面。不难看出,宋氏姐妹和红色娘子军的敢作敢当,是有地缘根脉的。

  透过橱窗展板,我浏览了宋家人(包括姑爷、媳妇)光彩或不光彩的人生轨迹,发现他们的墨迹,也是笔笔到位不缺席,我算找到文昌“中国书法之乡”的一点根据了。

  其实,文曲星早就落户海南。北宋庆历年间,文昌即建孔庙。我们走进市区孔庙遗址,“海南第一庙”也。棂星门、状元桥、泮池,孔子神龛、神像、神牌、神位、神器,以及康熙、嘉庆、咸丰、光绪的玺印高评,以及千年来科举入仕的众多土籍名片,置于3300平方米的纯古建庭院,显得那么文明典雅,高贵袭人。

  出孔庙,往北走30公里,便是文昌卫星发射中心。高高的发射塔,曾经成功发射过长征五号系列火箭、长征七号运载火箭。这是中国首个滨海发射中心,也是国际商业卫星发射中心。文昌清澜港的旷阔和繁盛,隆隆的马达声告诉我,这是国家一级开发口岸、三沙市后勤补给基地,文昌发射中心运载火箭的中转港口,海南第二大港。天啦,真是下不得地。

  三、

  每天我都看到,许多海南人笑眯笑眯,总以热情友好、勤劳纯良示人,不见“南霸天”的遗传因子。刚到东郊椰林,一名老椰农迎上我们,领着走一公里去看渔场,详细介绍各种海鲜,末了,我们一点也没买,感到不好意思,可老头笑容可掬得依旧真诚。椰林大停车场,足有500米长的道路两旁,椰树高大无比,却没有几颗椰子,看我疑惑,保安说,老板要我们每天深夜都上去修枝,生怕椰子掉下来,砸伤行人和车辆。

  由此我想起,大年三十下午六点,在文城镇街道,两女两男清洁工还在忙碌,他们就是本地人。我问他们还不回家过年,回答说,每晚十点后还要打扫卫生,并爬上街道两旁椰子树,修摘那些快掉的椰子,以免伤人。

  有天散步,见路旁一棵木瓜树,被累累木瓜压驼,我们颇感心痛。一旁新房里走出细皮嫩肉的小两口,马上豪爽地递来塑料袋。我们以为是内地来的租户,正犹豫着,标准的闽南普通话告诉,他们是屋主人:“尽管摘吧,减轻一下负担也好。”他们明明知道果实压不死树的。

  标准的闽南普通话,在农贸市场比较集中,摊主做交易基本说一不二。无论海鲜、禽畜、蔬菜,年前年后,价格跟平时差不多。所以,我们年前的集中采购储备,其实意义不大。为买个活鱼过除夕,大年三十下午五点半了,我跑去市场碰碰运气,没想到,还有一些人“坚守岗位”,恐怕不是纯粹为赚钱吧。

  海南年平均气温20多度,和煦的阳光、纯良的空气惠顾每个在此过年的人。东南西北的口音、面孔,布满大街小巷。为了一个和暖可人、温馨浪漫的佳节,我看到,87岁的哈尔滨老太太瘸着腿,一家人自驾三四十个小时赶来;95岁的四川老爷爷,在子孙搀持下坐火车,一路颠簸赶来。

  岳母自进入海南,活泼可爱天性发扬光大,更加忘记自己快35公岁了。岳父忘记了病痛,每天散步超常发挥到四个小时。我这响鼻到海南立马不响。老婆尤其打了鸡血,一天到晚强调海南一百二十个好,落脚点往往指着脸蛋:“看我,发亮呢!” 即使正月初六被堵在海口五六小时,她都在驾驶室哼着小调,看着反光镜:“看我,发亮呢!”

  这是我素来低调的老婆吗?

  确实,海南造化弄人。海口三个码头,年后迎来历史性大考验,因海雾弥漫,交通管制,上万辆车常态化排着队,就等着每半小时挪动一两米。比司乘更急的,是来来回回、忙忙碌碌维护秩序的交警、特警、城警、协警,是地方政府组织的送水、送面包、送方便面、送医送药、送维修工具的志愿者。他们习惯用行动,而不是用标准的闽南普通话诠释着爱,诠释着“堵车堵人不堵心”的大场景。

  海南,我过年的这块土地,我心目中贫穷、闭塞、孤身海域的土地,原来素负盛名,它积蓄着涌动,书写着传奇,承接着人类古典的、最前沿的、海天一色的文明成果;它与祖国三沙群岛的领海主权,息息相关。在此,我们呼吸的是椰风浪琴、纯净洁雅且富有文化底蕴的空气。

  尽管这个年,吃吃住住、游游玩玩花了万把块,买空气过年,值得!

  文/吕高安(2018年3月于长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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