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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晓原:书写新时代精神主题的红色传奇

2018-04-24 16:23:53 来源:红网 作者:丁晓原 编辑:易木

(丁晓原)

  在 2017 至 2018 跨年氛围中接读余艳长篇报告文学《不忘初心》,我的阅读感受自有一些别样。这样的背景,成为一种独特的语境,似乎也构成了与作品有所关联的“文本”。眼见耳闻的是国泰民安,物阜人欢,霓虹流光的康熙祥和风景,而作品的字里行间则写满了血雨腥风,沉郁悲壮和坚如磐石的信仰、信念、信心,可歌可泣的守望、追寻、牺牲以及带给我们的深深的感动、感奋、感激。

  行进中的现实和作品书写的历史,是这样地存在着明与暗的巨大反差,构成了十分鲜明的对比。一种莫名的力量从心底升起,心里不由得默念起领袖那“为有牺牲多壮志,敢叫日月换新天”的诗句来。正是先烈前辈的牺牲,才有我们今天的安宁幸福。这样,阅读《守忘初心》,首先需要向作品中写到的那些主人公,向那段渐行渐远但我们应当永志不忘的历史深深地鞠躬致敬!

  作品题目是《守望初心》,我们很自然地想到现时的流行热词“不忘初心”。“不忘初心”,是历史的启示,更是现实的召唤,是中国共产党执政前行的不竭动力,是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精神支柱,也是我们个体生命行走人生旅程应有的心志。这里,它既有着宏大的历史逻辑,也有具体而微,关乎我们每一个个体的生命逻辑。因此,“不忘初心”这是一个富有多维重大意涵的话题,值得今天的作家去深入开掘,去感悟书写。

  阅读《守望初心》,我们可以清晰地感知这是一部具有高度主题自觉的作品。题目本身就是作品的主题。“用鲜活历史,寻找信仰的初心”,“信仰高于生命,血肉铸就史诗 ——向英雄致敬”, 在作者这里,“守望初心”是具体而明确的:“我党,牢记初心不忘人民——万水千山不忘来时路,树高千尺滋养在沃土;人民,不变初心跟党走——生死相依只为最初的承诺,报答党恩是今生唯一行动。”由此可见,作品的主题自觉,源于作者的政治自觉。报告文学是一种独特的时代文体,它是基于作者个体文学表达的一种社会写作模式。正如茅盾在《关于“报告文学”》中所指出的,“每一时代产生了它的特性的文学。‘报告’是我们这匆忙而多变化的时代所产生的特性的文学样式。读者大众急不可耐地要求知道生活在昨天所起的变化,作家迫切地要将社会上最新发生的现象 ( 而这是差不多天天有的 ) 解剖给读者大众看,刊物要有敏锐的时代感——这都是‘报告所由产生而且风靡的根因。”(《中流》第 11 期,1937 年 2 月 20 日)“时代感”是茅盾论述中的重要关键词。“时代感”是报告文学之所以成为报告文学的必备要素,是报告文学价值生成的基本要求,也是我们评价报告文学的重要尺度。刊物的“时代感”来源于作品的“时代感”,而作品的“时代感”又源于作家对时代主题的敏感和把握。一个优秀的报告文学作家,他不一定就是政治家,但政治的敏锐,政治意识,对他而言是必不可少的。在报告文学这里,所谓“时代感”,就是作品报告的内容具有时代的特征,反映着人民主体的时代创造;作品的意蕴体现出时代的精神,激扬着时代的主流价值。

  无疑,余艳《守望初心》选题和立意的时代感是十分强烈的。这反映了作者灵敏的时代感应和对时代政治把握的自觉。我们知道“不忘初心”是习近平总书记提出的。在 2016 年 7 月 1 日庆祝中国共产党成立 95 周年大会的讲话中,习近平总书记指出:“我们党已经走过了 95 年的历程,但我们要永远保持建党时中国共产党人的奋斗精神,永远保持对人民的赤子之心。一切向前走,都不能忘记走过的路;走得再远、走到再光辉的未来,也不能忘记走过的过去,不能忘记为什么出发。面向未来,面对挑战,全党同志一定要不忘初心、继续前进。”这一段论述告诉我们什么是党的“初心”,为什么要“不忘初心”。“初心”就是我们党创始时秉具的不畏艰难险阻流血牺牲的“奋斗精神”,就是来自人民,依靠人民,一切为了人民,服务人民的“赤子之心”。这是我们党的立党之基,也是党发展壮大的力量之源。2017 年 10 月 18 日召开的中国共产党第十九次全国代表大会,将“不忘初心”确定为大会的主题:“大会的主题是:不忘初心,牢记使命,高举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伟大旗帜,决胜全面建成小康社会,夺取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伟大胜利,为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中国梦不懈奋斗。”由此可见,“不忘初心”具有特别重大的分量和特别重要的意义。在十九大的报告中,习近平总书记对“不忘初心”的内涵进一步做了简明精要的阐释: “不忘初心,方得始终。中国共产党人的初心和使命,就是为中国人民谋幸福,为中华民族谋复兴。这个初心和使命是激励中国共产党人不断前进的根本动力。”观览时代的大局,我们可以了然“不忘初心”已然成为我们这个时代的主题句,它标明了党和人民面对历史的基本态度和坚定立场。同时,“不忘初心”也成为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的重大精神主题,导引着党和人民继往开来,不断奋进,谱写实现民族复兴伟大中国梦的新篇章。回到余艳新作这里,在我看来,这是第一部以红色传奇的非虚构书写,直接回应,并具体生动表现“不忘初心”时代精神主题的文学作品。这是一部在主题表达上具有时代高度的长篇报告文学。

  报告文学是一种意识形态色彩鲜明的文体,这就规定了从事这一文体写作的作家需要更多的时代观照和政治自觉。但这不等于说报告文学可以将报告的对象直接地进行简单对应的政治化处理,或者将时代主题生硬地注入到作品所要叙写的人物和故事中。优秀的报告文学作家应该基于时代的敏感和自觉的政治意识,善于发现现实和历史客观存在中蕴含时代主题、时代精神的材料,然后以非虚构的方式加以呈现出来。也就是说报告文学的叙写内容与时代主题之间要具有内在的相生逻辑,两者是有机关联的。

  具体到余艳的写作,她笔下的红色传奇本身就包含着“不忘初心”,“守望初心”的意义在内,作者在时代主题的激发下,感知发现激活题材的时代价值,或者说时代主题照亮了红色传奇的题材意义。总而言之,余艳笔下的红色传奇与“不忘初心”的时代精神设置的对接是自然的。正因为这样,作品的主题表达是富有信度和说服力的。曾经的小说家余艳,在写作《守望初心》之前早已完成了由小说到非虚构的转型。作为写实作家,余艳出版发表有《杨开慧》《板仓绝唱》等作品。由这些作品再到《守望初心》,是由一个红嫂的红色叙事而为一群红嫂的红色传奇讲述,作者写作的递进是有基础的。从某种意义上说,《杨开慧》和《板仓绝唱》本身也具有“守望”的意蕴,因此可以视为《守望初心》的一种准备,《守望初心》是顺势而来的写作。

  再从《守望初心》叙写的人物故事看,“守望初心”正是她们共同的精神指向。湖湘山水是中国革命的重要策源地,这里的先烈志士曾经也是血染风采,牺牲壮烈。就像《守望初心》中写到的,“八一南昌起义前后,人口不过 10 万的桑植县,有 2 万多人当红军,最后活着回来的不足一个连,命运给这片血染的土地留下 3000 红寡妇。女人们唱着凄美的桑植情歌,几乎定格成一个姿势——含悲,抚孤,守望。”“守望”是这一段人民历史的主题,在这里“守望”的主语是红军,是红嫂。“带一颗初心,帽子上顶着红五星的男人走了,女人们站成一道守望的风景。坚守的红嫂,苦水,泪水、汗水,流成一条绿色的河;不屈的红军,红星,红旗,鲜血,走出一条长征路。红军,把艰难时光化成绝对忠诚,把不屈生命站成耸立丰碑;红嫂,把悠长寂寞化作无尽怀念,用痴情坚贞把岁月等老。”今天的中国早已站起来,正在走进由富起来走向强起来的社会主义新时代。在新的时代,“守望”的主语推展为人民和执政的中国共产党:“人民,初心不变跟党走;党,赢民心者赢天下。党和人民血肉相连,走到今天,才开启崭新时代。”余艳以凝练蕴情富有诗意的语言,很是到位精准地给出了《守望初心》主题生成的逻辑,这个逻辑不是由作者臆想所得,而是来自对作品所写历史的观照与发现,来自对作品所写人物命运和品格的归结和呈现。明白了这样的逻辑存在,我们就可以走进作品叙写的历史和人物,看看作品是怎样具体生动文学地表达不忘初心这一宏大崇高的时代主题的。

  意识形态化特征鲜明 , 注重主流价值的表达 , 这是中国特色报告文学的重要体征。但如果报告文学的写作仅仅停留在这样一个层面上,就不足以言说它作为特殊的文学文体的价值,它至多是一个政治的文本或仅有宣传功能的一种书写。在我看来,充盈主流价值的主题话语,只有通过非虚构叙事的艺术建构,才有可能使报告文学的中国特色转化为一种中国优势。目前报告文学写作中存在的一大不足是作品主题的意识形态性和作品非虚构审美性之间没有达成必要的适配,即为意识形态性大于非虚构审美性。如上所说,余艳的《守望初心》其意识形态色彩是凸显的。但作品并没有止步于此,作者在政治自觉外,还跟进了作品的非虚构叙事自觉。从作品的叙事性这一点看,报告文学和小说一样,只不过前者不可虚构,后者可以或者有赖于超常的想象和虚构。因此非虚构叙事从艺术性生成看,可以而且应当借鉴除了虚构以外的所有艺术方式,特别是小说的结构艺术,人物表现艺术和散文的语言艺术等。

  《守望初心》的叙事很有特点,作品采用了“寻找”和“守望”两种模式来结构整部作品。“寻找”和“守望”的结构设置,基于作者对叙写对象内部本有肌理的发现和再现。作品所叙写的红嫂和红军的故事丰富多样,但基本上都可以归为“寻找”和“守望”两类。其中“寻找”是作品显性的结构主线,这由主人公之一的殷成福及其家人的故事连缀而成。殷成福一家八口经过“特批”跟随红军长征,结果四死两散,“死了的革命到底了,活着的继续革命”。作品开篇即由“寻找”进入,烘托出作品叙事凝重沉郁的氛围。三个关于“寻找”的场景以叠加的方式推至读者面前:1973 年 9月 13 日的湘西大庸,84 岁的老红军殷成福嘱托也是老红军的儿子侯清芝:“清芝,你要接着找,孙儿们也要找。他是……是侯家的骨血,是红军的血脉。” 1987年元旦刚过的一个有月亮的晚上,侯清芝郑重其事地对儿子说:“德永啊!记得奶奶去世时那双期盼的眼睛吧?雪山、草地留下了侯家的骨肉亲人,要团圆啊。有一天有了你那哥哥或姐姐的消息,你一定要去找找。你要告诉他,爸爸生前一直找他们母子,只是没有找到。”

  2004年的一天,中央电视台播出个节目,四川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红原县瓦切乡,一个藏名叫罗尔伍、汉名叫侯德明的流散老红军在寻找他湖南大庸的亲人。以这样的方式进入作品的叙事,可见作者对于叙事艺术的经心和精心,它强化了作品的故事性,甚至传奇性,并且创设引人入胜的悬念模式,以特殊的“召唤结构”将读者的阅读兴趣激活起来,使之吸附在作品叙事创设的场域之中。文本的主干之一就是对开篇设置的“寻找”悬念的 “释念”,随着故事的展开,长征的艰苦卓绝情景和人物悲欢离合的命运依次推衍开来。这种“寻找”结构在小说、电影和戏剧中较为多见,其艺术的“召唤”效果明显。《守望初心》借鉴这样的方式,显然是有效的。

  “守望”是《守望初心》另一个基本建构。以戴桂香为代表的银姑、幺姑、菊姑等,她们唱着《马桑树儿搭灯台》,矢志不移,坚贞守望。这一部分的内容不是以贯穿性的结构线性展开,而是选择坚贞守望的代表性红嫂的故事,以某种“嵌入”的方式接入到“寻找”这一轴线上。这样一种有机的立体结构,使作品的叙事纵横展开,丰富而丰满。“守望”的故事可歌可泣,令人唏嘘。戴桂香 26 岁守寡,红旗、红星、红军染红一颗心,一生红色“基因”不改。佘芝姑,躲进深山 15 年开荒种“军粮”,储存 38000 多斤包谷、2400 多斤腊肉,坚信红军会回家。等等。

  《守望初心》的主人公是殷成福、戴桂香等红嫂群体,作者通过“寻找”“守望”故事的具体展开,以细致的情节和典型的细节,写实了她们坚贞果勇博大的形象和品格,读来感人至深。人物及其故事是作品思想的载体。正是这些红嫂形象的成功再现,使作品“不忘初心”的时代主题表达得到了落实。作品既概括了红嫂湘妹子的总体性格,“湘妹子,人称辣妹子。湘妹子辣,辣妹子人辣命更辣。她们是越辣越过瘾的一群”,“面对苦难,闯;历经磨难,撑。”又根据个体的不同命运遭际,写出各自的独特。“金香的丈夫红宝儿牺牲了。再后来,公公贺仕光也牺牲了……年迈的婆婆从此恍恍惚惚,金香姑娘的 日子从此拉开戚戚的守望,还要用她柔弱的双肩挑起这个婆媳之家。”“一对苦命的婆媳,就这样相依相偎,撑过苦难,挑战命运。”这里显示着人物的坚贞和坚韧。 汤小妹为了掩护伤员,引开敌人,“突然将小儿贺学伦往悬崖外抛去。嘴里哭喊道:“儿啊,要死,我们娘俩与红军死做一处”,自己遇难,儿子重伤,奄奄一息。这里有着为红军敢于牺牲自己的无畏精神。而殷成福,“饱经沧桑一辈子没什么殊荣、不曾有过一官半职,到晚年也没享受什么待遇。如此这般默默无闻、普普通通、辛辛苦苦一生” 良艮终于等到丈夫回来,但却已经另外组织了家庭。“总算活着,活着就好”。“枪林弹雨闯过来不容易,就让他美满些吧;孩子们跟着我吃了半辈子的苦,后面就跟他爸,把日子里加点糖。良艮想好了自己后面的退路,把哪怕是一点点的好都成全着捧送出去!”这里又有何等博大的胸怀,何等无私无我的大爱!这些红嫂都是一些普普通通的人物,然而却又是这样的伟大!我想这些人物一定使作者感动得潸然泪下,我们读到这样的文字又怎么会无动于衷呢?

  《守望初心》叙事的另一个重要特点是“民歌叙事”。这一叙事的设置来自作品叙写对象实际存在的启示。“桑植有什么?有民歌,有贺龙。 这里是民歌的海洋……当民歌遇上了革命,革命融进了民歌,整个大革命时期,桑植的几万儿 女卷入革命洪流,先后参加红军的子弟有两万多。”因此,从一定意义上说,“民歌叙事”是对生活存在的提取。这种提取在《守望初心》中成为一种普遍化的文本景观。作品共为十三章,每一章都有都有一首民歌领起,为本章的序引,此外,作品还大量地穿插引用民歌。“民歌叙事”在《守望初心》中具有多种表达功能。显见的是结构性作用,如上所说每一章由民歌导引,使整部作品具有贯通全篇的统一的链接件,这样作品在结构上更显浑然一体。其次,“民歌叙事”使作品弥漫着一种音乐的氛围之中,民歌所特有的基调和作品的主题氛围是有机谐和的,更强化了作品的革命浪漫主义、英雄主义的情调和意蕴。另外,最主要的是“民歌叙事”成为人物精神世界写意最有表现力的方式。戴桂香是作品中的代表性人物,而与其有关的《马桑树儿搭灯台》也成为作品写到的代表性民歌。“那是年轻的红军师长贺锦斋改写、妻子戴桂香传唱的。正是这歌,丈夫牺牲后,妻子用 68 年的守候诠释着音乐精髓,再带动一片恒久的坚守。”“老人在光荣院里度过晚年。她依然在传唱着《马桑树儿搭灯台》。还不断摘些马桑树叶压放在枕头下或箱子里。”马桑树在作品中已然成为一个意象,它是戴桂香红嫂她们不屈不绝精神的一种象征,而红军师长贺锦斋改写、妻子戴桂香传唱《马桑树儿搭灯台》及其故事,无疑成为何谓“守望”、何为“守望”的生动注释。“马桑树、戴桂香、《马桑树儿搭灯台》,似乎已成不可分割的一体,纵然是漫长的岁月也无法把他们分开。老人活了 94 岁,唱了近七十余年的《马桑树儿搭灯台》。一个美丽多情的女子,一个革命者的遗孀,用她一生的光阴诠释着这首歌的内涵。什么样的力量可以让贺锦斋们为之献出生命,是信仰。什么样的力量可以让戴桂香们等待一生,同样是信仰。忠诚着等待就是信仰!高山仰止的深情、马拉松式的坚持,漫漫岁月苦寂的守望,谁能说不是在深度、长度上的更具耐力的信仰?”“《马桑树儿搭灯台》就不再是春生和阿香的歌,而是那一方山山水水、男人女人的精神之魂。”作者对作品民歌叙事意义的表述,是这样的到位,我就不必再赘言了。

  《守望初心》让我们重温一段不能忘却的历史,接受一次“不忘初心”的生动教育。我在致敬历史,致敬作品所写人物的同时,当然不能忘了向作者余艳致敬。

 

  作者简介:丁晓原,《东吴学术》主编,苏州大学博士生导师,文学博士。中国报告文学学会副会长,全国报告文学理论研究会副会长。鲁迅文学奖、徐迟报告文学奖评委。主要研究报告文学和散文,出版《文化生态与报告文学》(我国第一部研究报告文学的博士论文)《媒体生态与现代散文》《中国报告文学三十年观察》著作 10 多种,主编多种国家级图书。《人民日报》《光明日报》等报刊发表学术论文和评论 200 多篇。《文化生态视镜中的中国报告文学》获首届全国报告文学理论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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