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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节里的中国|七个盘子八个碗

来源:红网 作者:李佳慧 编辑:陈乘 2021-02-17 22:33: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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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李佳慧

我是一只猫,我叫小年。说实话我并不太理解这个名字的含义,但我喜欢给我起名字的老头儿。是他带我来到这儿的,刚来到这儿的时候我受着伤,他每天都要在我的伤腿上涂抹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有的很刺痛,有的却很清凉。渐渐地,我又可以像以前一样活蹦乱跳了。我虽然调皮,常常上蹿下跳的,打翻老头儿的陶瓷碗,砸碎老头儿的花瓶,但他只是拿起鸡毛掸子吓唬我一下。我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温柔,这样满眼都是星辰的老爷爷。

我从心底里喜欢他,喜欢他眼角的皱纹,喜欢他斑白的两鬓,喜欢他的胡茬,喜欢他身上淡淡的烟草香。早些时候,他应该在厨房里踱来踱去,摆弄着七个盘子八个碗,而我会时不时地在他两脚间穿梭,用爪子勾掉他袜子上的线头。他轻声地呵斥我一句,我停下来抬头望他一眼,他眉眼底漾着的都是满满的慈祥与爱。他会从案板上扔一块小鱼干给我,还有配着天然黑木耳和蘑菇炒过的过油肉。我知道,那是年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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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门窗和心窝都是火红的。

但,也只是年的味道了。

听大街上的人们说,已经是腊月二十三了,大家今天似乎很喜欢喊我的名字。街上车子、行人、年货一堆堆一簇簇的,各种叫卖声,讨价还价声交织在一起:“磨剪子咧”“走过路过不要错过,都瞧一瞧看一看”,好一副热闹的景象。

然而这个家里,只剩我和老头儿了,这个世界上好像也只有我最懂他了吧。他会抚摸着我,跟我讲他过去的故事,讲他上学时的坚持与梦想,讲他和奶奶朴素而甜蜜的爱情,讲他刚做爸爸时的幸福与慌张,讲他拥有我时的温暖与安详。

电话响了,“好,爸知道了,你们在外面儿也要照顾好自己,挣钱也别累坏身子啊,也要过年的嘛”。挂掉电话他又重重地叹了口气,这是他第几次叹气了?我已经数不清了。对啊,我又怎么能数得清呢?他把我揽在怀里,轻轻地理顺我的毛,突然感到几滴冰凉的液体滴到了我的毛发间,这是什么啊,是他哭了吗?他一定是想他们了吧。

我蹿到抽屉前,将老奶奶的照片叼给他,我看到老头儿的眼里再也噙不住泪花了。他说,老伴儿,孩子们都长大啦,都有自己的生活了,你看咱儿子都有大胖小子了,儿媳妇也好好过日子。咱闺女也挺有出息,找了个外国小伙儿。孩子们都成家立业了,你在那边儿就放心吧,没多久咱也可以团聚了。我舔了舔他的手,他居然笑了。他好像是很开心吧,也许不开心他也不会让我知道的吧。他就是这样,总希望别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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炉中炭火依偎着烧尽最后一刻。

其实,他是想念以前的生活了,那个年味儿十足的生活;我想念的,是以前舌尖上年的味道。以前,老头儿的儿子和女儿两家都会回来,一家人坐在一张饭桌上,有大盘鸡,有糖醋排骨,有酸菜鱼,有过油肉,有小凉菜,有各种馅儿的饺子,有热气腾腾的冬瓜汤。最重要的是,有八个碗,十六双筷子和八个人。大人们谈论着工作上的情况,我虽然听不懂但我很乐意听,因为老头儿也愿意听。老头儿还喜欢看两个小孩子手舞足蹈地争论谁的偶像最厉害,看他们拿着压岁钱去买礼花,买好吃的糖果。然后一家人看春晚,过十二点也不肯睡觉。这是我九条命用尽都忘不了的,那七个盘子八个碗的美好生活啊!

又是一年了,岁月好像要赶着趟儿地往前跑,谁都追不上。我和老头儿都老了,那岁月里一点点散去的美好,好像拼尽全力也都要抓不着了。我想,也许我也要和老奶奶团聚了吧。如果可以,我愿意比老头儿先走,用最后一条命去换老头儿一家人的团聚。他们又说着笑着,吃着闹着,他们觑着眼睛,从氤氲的热气里伸进筷子,夹给我一块豆腐,油汁儿填满了我整个口腔。我在鞭炮声里酣然睡去,梦中依旧是七个盘子八个碗,一屋一猫八个人!

来源:红网

作者:李佳慧

编辑:陈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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