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西蒙
上世纪70年代末80年代初,考古人员在秦始皇陵附近发现了大片的刑徒人员墓地。打开时光之门,才发现这段被尘封许久的历史:两千多年前,这些不幸的劳工为了修建巨大而奢华的帝陵,耗尽了最后一滴血,死后也没能得到应有的尊重。他们只是被简单、随意地葬在土坑之中,并没有什么像样的随葬品,就像无数匍匐在巨石之下的蝼蚁,似乎来世一遭,就是要为统治者卖命,被迫受尽摧残与压迫。
刑徒的葬身之地,在陕西临潼赵背户村。据《文物》杂志1982年第3期文章《秦始皇陵西侧赵背户村秦刑徒墓》介绍,“墓区位置与墓葬形制赵背户村位于骊山北麓的扇形平塬上,东距秦始皇陵封土1.5公里”。如今,村名似乎也已经成为历史,只留在历史档案里,供后人发掘与研究。
在众多刑徒之中,有少数人幸运地留下名字。一个叫牙的人,来自阑陵(大概在今天山东省临沂市兰陵县)。他是最早留下墓志的中国人之一,在他之前,有无数大人物曾经在历史舞台上登场,却因为各种原因没能留下墓志。众多帝王将相与英雄豪杰,纵使曾经厚葬,却在沉重的封土之下,难有真正的安息。巨大的陵墓没能经受起岁月的淘洗,更没有避开历代盗墓者的光顾,无数奇珍异宝与记录他们生前信息的青铜器、陶器与石刻,早已化作尘烟。反倒是牙这个普通人,以这种特殊的方式的在历史中定格,不能不说是一种奇迹。
牙到底为什么来到秦陵工地上做苦力,具体原因,已经不得而知了。但从仅存的墓志信息来看,他应该是被官府罚款或欠下巨额债务,无力偿还,只能靠服劳役来抵消惩罚。而且,牙这个人或许曾经还是有爵位的,他是秦朝二十等爵位中的第四级爵位“不更”——有可能是之前凭借军功获得的爵位,却最终失去了,不得不与其他奴隶一起,在建筑工地上每日每夜地干活,直到油枯灯尽。
与牙同期服劳役的人还有罗、去疾、富、驿、得、姜、距等人,但他们的具体生平事迹,都完全不可考证了。还有个别制作秦始皇陵兵马俑的工匠的名字,也被幸运地记录下来。在陶俑的隐蔽之处,就有三庚、衣、午等人。他们留名的时候,可没有“到此一游”式的清闲,而是要符合自春秋时期以来的“物勒工名”制度,类似在当代签订责任认定书。留名的工匠要终身负责,如果出了问题,将来会追责。
战国末年、秦朝乃至汉朝初年的普通人,大多只有一个名字,是没有姓的,名字也多为单名,因此,重名率会很高。当时的人起名很随意,或与居住地有关,或与身体特征有关,也会呈现父母对孩子的希冀。比如,去疾之名,显然就是长辈希望孩子一生无病无灾,逢凶化吉——当然,这也仅仅是美好的愿望罢了。与牙一样,去疾死在秦陵工地上,被草草埋葬。牙这个名字,大概来自身体部位取名法,类似的还有黑肩、黑臀、发、重耳、目、须、足,等等。
简短的文字记录了沉重的历史——在漫长的时间尺度上,命运对每个人都是公平的,不论生前富贵还是低微,最终都不过是一抔黄土。但如果因此来评判个体在具体而微的生活面前的不同感受,显然又很不公平。至少在秦陵刑徒的人生足迹里,后世看到的还是在一个等级森严的、君主专制环境下的个体悲情与无奈。
如果不是阴差阳错地被考古发现,这些刑徒的名字不可能被后人所知。真正的历史,绝不只是大人物的纵横捭阖,在宏大叙事之下,更多的日常生活细节,以及普通人的跌宕命运,更是历史画廊中引人入胜的图景。
来源: 红网
作者:黄西蒙
编辑:张瑜
本文为红辣椒评论 原创文章,仅系作者个人观点,不代表红网立场。转载请附原文出处链接和本声明。